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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铜梁区白羊镇水碾村,三百年的时光被窖藏进瓦缸,化作一缕穿透岁月的咸香。这里传承的不仅是源自康熙年间的腌菜古法,更是一部中国农耕文明的活态史诗。当非遗技艺遇上现代化产业,白羊咸菜带着祖祖辈辈的味觉记忆,手握乡村振兴“金钥匙”,开启了一场传统与现代的双向奔赴。
盛夏的水碾村不见连绵晒场,却依然可以感觉到窖藏瓦缸的暗香浮动。晒场上的场景和七月的烈日一样火热:村党支部书记周龙超和本土人才郑鹏正带领大家卸装新到的自动化设备。
“这套设备投产后,我们的咸菜生产将实现全程机械化。”周龙超的脸上洋溢着喜悦。
“从我有记忆开始,村里家家户户都能做咸菜……”周龙超是土生土长的白羊人,讲起白羊咸菜300多年的历史,有种骨子里的亲切和自豪。据传,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当地村民苏作州为应对七八月份的菜荒,首创了用盐腌制保存蔬菜的方法。村民们纷纷效仿,利用大头菜、瓜儿菜制作咸菜。炎热夏天,一碟咸菜加一碗稀饭成了美味佳肴。就这样,苏式咸菜制作法在村子里流传开来。
经过代代改良,白羊咸菜形成了独特的非遗技艺:“风脱水”绝活——不用机器烘干,而是让穿堂风与阳光共同作用,保留蔬菜的筋骨与灵魂;“三恒”窖藏——恒温、恒湿、恒压的老窖中,经过180天自然发酵,将普通蔬菜转化为金黄明亮的咸菜珍品。窖藏时间越长,香味越浓厚,色泽由金黄转为黝黑。每每开坛,香气扑鼻,风味独特。上至官府人家,下至平民百姓,争相食用,口碑相传,远近闻名。
然而到了2017年,这项传承三个世纪的技艺却面临失传危机。“村里小作坊各自为战,质量参差不齐,恶性竞争,价格从每斤3元跌至8毛。”周龙超回忆道,放弃制作咸菜的人慢慢地多,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老匠人苏培志忧心忡忡地说:“再这样下去,老祖宗的手艺就要断在我们手里了。”
转机出现在党的十九大后。乡村振兴战略的提出,为白羊咸菜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2018年,水碾村成立了农民专业合作社,46户种植户加入,以咸菜制作与加工为主导产业,建立了咸菜原料种植基地,全村种植面积扩增到了500亩。
如何把握好咸菜制作各方面的标准?水碾村上演“咸菜武林大会”:老师傅们亮出祖传秘制,多番实验后,最终定格“八斤盐配百斤菜”的黄金比例。标准化种植、生产,白羊咸菜质量、价格稳步回升,成功注册羊溪牌咸菜商标,4个绿色食品获得国家认证。2018年,白羊咸菜被评为重庆市铜梁区非物质文化遗产;2020年,在铜梁区首届“天然好蔬果”评选大赛中荣获冠军。
2022年,白羊咸菜更是迎来质的飞跃。水碾村与区属国有企业合资成立了铜梁区白羊咸菜有限公司,引入现代化生产线,建设标准化加工车间和储藏车间。在800平方米的标准化车间里,自动清洗机、切菜机、压榨机、搅拌机等设备吞吐如虹;储存车间里,传感器实时监测发酵温湿度。
“机械化大大减少了人力成本。清洗机一天能处理7吨蔬菜,效率相当于过去30个人工。”周龙超说,但无论白羊咸菜生产怎样朝着标准化、机械化、智能化方向发展,始终保留着阳光晾晒和瓦缸窖藏的传统工艺。“机械臂再精准,也替代不了阳光晒出的‘筋’,瓦缸窖藏的‘魂’。”
如今,在白羊咸菜公司的产品展示厅里,与西南大学食品科学学院合作开发的麻辣、香辣、五香等5种口味的即食咸菜、益生菌咸菜琳琅满目。这些产品不但最大限度地保存了风脱水工艺大头菜、瓜儿菜的色香味和营养成分,还通过工艺改良,把亚硝酸盐含量降到了国家标准的三分之一,确保了消费者“舌尖上的安全”。同时,它们还拥有版权认证的特色品牌包装,有效提升了白羊咸菜的市场竞争力和影响力,走上了千家万户的餐桌。
香飘甚远的白羊咸菜受到中国网、人民网、华龙网、重庆电视台等各级媒体关注,在国内市场已然风生水起。
2022年,白羊咸菜在重庆鸿恩寺新国潮坊办起了专卖店,为铜梁特色农产品搭建了一个面向中心城区宣传展示的销售平台,受到广大消费者的青睐。各种创新口味还引来网红直播,进一步扩大了白羊咸菜的影响力,获评“‘渝味360碗’重庆旅游美食”。
2023年,白羊咸菜迎来了新的突破。周龙超带着样品在双福国际农贸市场寻找合作伙伴时,商家杭传志告诉他,马来西亚有很多华人,他们对这种容易唤起乡愁的“中国味道”情有独钟,可以尝试出口。当年3月,2吨白羊咸菜出口到马来西亚,当地华人吃了后,赞不绝口,纷纷表示还想购买。结合当地华人口味,水碾村将咸菜味道微调后,又顺利出口了4批次咸菜到马来西亚。
同样,在日本、韩国工作的华人,也带着白羊咸菜漂洋过海,让更多的中国人在异国他乡尝到了独特的“中国味道”。
产业的发展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效益。眼下,白羊镇水碾村的账本写着振兴答案:3000亩种植基地、千万元年产值、村集体年收入超160万元,带动500多名村民实现增收致富,人均年增收1000余元。
“现在慢慢的变多的年轻人回到村里,非遗传承后继有人了!”周龙超说,白羊咸菜正在申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更重要的是要让这门手艺活起来、传下去,让每个水碾村孩子都知道,家乡咸菜坛子里,也装着中国农业现代化的密码。
骄阳之下,水碾村白羊咸菜公司的现代化车间里,全自动封装设备让咸菜产线变得更标准、更规范、更无菌、更高效。这坛咸菜的蝶变,正是习“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乡村振兴道路”的微观实践——它以党建引领破解小农经济困局,用科学技术创新激活传统技艺,靠文化自信打开国际市场,在守住农耕文明根脉的同时,蹚出了一条“非遗+产业+文旅”的共富新路。
如今的水碾村,咸香依旧,气象已新。这香气飘过三百年岁月,正融入乡村振兴的时代长卷,书写着更有质感的中国故事。